我倆都很喜歡光顧一家廣東式的小餐館，和那裡的店員早已熟落得如朋友一般。他們烹調的水平不錯，價錢也合理，所以每次都感到滿意。

某天我們去得比較晚，座無虛席。正在站著等候時，一個步履維艱的年輕人推門進來，女侍應「阿美」一看到他出現便連忙示意請他坐下，他微微點了一下頭便坐下來。

阿美一早便認識他，告訴我這個可憐蟲數年前騎自行車時曾被汽車意外撞倒，拋出數丈外，受了重傷，至今仍在康復中。在悲劇未發生前，他曾是個活潑可愛的大孩子，正在大學裡修讀工科，前途無可限量。

那天餐廳雖然比較忙，但只稍等了一會便輪到我們。年輕人和父母被安排到我們對面的那一桌。因為大家相距在視線範圍之內，我一直都看到這家人的一舉一動：只見他默默無言，頭也很少擺動，右手一直像失去了控制垂放在右腿上，左手握著筷子時也顯得不很靈活，每次都是面有難色地把食物送進嘴裡去。他們之間相對無言，與餐廳內熱哄哄的嘈吵聲形成巨大的對比。看來那個年輕人對該宗交通事故仍舊驚魂未定，他的雙親亦難忘兒子的傷痛。這樣去下確實把人折磨至死。

去年九月我們的兒子也因騎自行車栽了一跤，受到重創，被送往醫院急救。不過他比這個年輕小伙子幸運多了，只須半年的療養，便差不多完全康復，並能繼續上班。事發的前一天我們正在準備出門遠行，老伴因為放心不下而打算取消計劃，最終雖然沒有放棄，但在整個旅程中都未能盡情投入。

兩個星期前女婿駕車在公路上被隨尾的汽車撞個正著，失去控制再往前衝向一輛貨櫃車；由於撞擊力過重，車子毀壞不堪，人卻安然無恙。回到家裡他把妻兒牢牢擁抱在懷裡，激動到說不出話來。事後他說起那種從地獄中逃出來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。

一次意外便可把你的整個幸福人生改變過去：那家人在兒子受傷之前每天都是快快樂樂地過日子。同是交通事故，有人不幸終生殘障，有人受了重創但終於康復，有人死裡逃生......福禍實在難以預測。

福與禍其實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，避也無可避。

原圖：網絡